胡宗宪读《汉书》①,至终军请缨事②,乃起拍案曰:“男儿双脚当从此处插入,其它皆狼藉耳!”
①胡宗宪:明代战将,平倭有功,官至太子太保。
②终军请缨:终军,西汉人。汉武帝时官至谏议大夫,南越王反,终军请缨曰:“愿受长缨,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。”至南越,顺利平叛。
明代战将胡宗宪读《汉书》,读至终军主动请缨去平复叛乱,拍案而起,说:“男子汉应当像这样去做事,其他的都是凌乱无用!”
宋海翁才高嗜酒①,睥睨当世。忽乘醉泛舟海上,仰天大笑,曰:“吾七尺之躯,岂世间凡土所能贮?合以大海葬之耳!”遂按波而入。
①宋海翁:即明宋登春,号海翁、鹅池生。性格狂放,多有奇行怪举,里中呼为狂生。
明宋海翁才华卓越而好酒,傲视世人。忽然一天乘着酒兴泛舟海上,仰天大笑,说:“我堂堂七尺之躯,岂是世间这些平凡的土地可收贮的?应当葬身于大海。”于是踏着波涛跃入大海。
吴正子穷居一室,门环流水,跨木而渡,渡毕即抽之。人问故,笑曰:“土舟浅小,恐不胜富贵人来踏耳!”
南宋吴正子居住在一间简陋的房子里,门前环绕着流水,用一木板架在水上作为桥,过了河便把木板抽去。别人问他缘故,他笑着回答:“这小土舟窄小,恐怕承受不住富贵人前来踏足。”
摘自明曹臣《舌华录》。《儒林外史》中亦有一位庄先生,住在皇帝所赐的湖心岛上,以小舟为出入的工具,以防富贵中人的打扰。现代的人,若是把手机、电脑等关掉,不必水上撤桥,是不是就处于孤岛之中呢?
旨言不显,经济多托之工瞽刍荛;高踪不落,英雄常混之渔樵耕牧。
深刻的话其实不张扬,有治世之才的人大多托以乐师或割草打柴的平常人身份;高逸的人不落俗套,英雄常常混杂在渔夫、樵夫、农夫、牧人这些普通的百姓中。
管城子无食肉相①,世人皮相何为?孔方兄有绝交书②,今日盟交安在?
①管城子:毛笔的别称。
②孔方兄:铜钱的别称。
毛笔没有富贵之相,世俗之人又何必在乎这些表面之相呢?铜钱已有绝交的信,事到如今,所谓的交情在哪里?
宋黄庭坚一生仕途不顺,时有牢骚,常有归隐之思。他在《戏呈孔毅父》诗中写道:“管城子无肉食相,孔方兄有绝交书。文章功用不经世,何异丝窠缀露珠?校书著作频诏除,犹能上车问何如。忽忆僧床同野饭,梦随秋雁到东湖。”
为文而欲一世之人好,吾悲其为文;为人而欲一世之人好,吾悲其为人。
写文章而想要世上的人都说好,我为他写文章而悲哀;做人想要世上的人都说他好,我为他如此做人而感到悲哀。
孔子说:“乡愿,德贼也。”一乡之人都说他好,这人便是戕害道德的人,因为他没有原则,是个好好先生。立意讨好,便容易谄媚不真。
人每谀余腕中有鬼,余谓:“鬼自无端入吾腕中,吾腕中未尝有鬼也。”人每责余目中无人,余谓:“人自不屑入吾目中,吾目中未尝无人也。”
人们每每奉承我说我手腕中有鬼神相助,文章写得精彩,我说:“鬼无法进入我的腕中,我的腕中未曾有鬼。”人们往往责备我目中无人,我说:“人自己不屑进入我的眼中,我眼中未曾没有别人。”
忍到熟处则忧患消,淡到真时则天地赘。
忍耐到了时机成熟时忧患就消失了,真正淡泊的时候,天地就显得多余了。
忍人所不能忍,方能为人之不能为。